第(1/3)页 那股冷裹着雪沫子,撞在脸上像细针轻扎,他下意识裹紧羽绒服,转头看身旁的季钰,姑娘正把厚毛线帽的帽檐往下扯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白嫩的下巴,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极快,像转瞬即逝的云。 沈杰在酒店的地图上随手划拉,指尖停在“中央大街”四个字上,转头问季钰:“听说这地方挺有名,去走走?”季钰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眼尾弯了弯,像落了点星光。她向来是这样,话不多,却总愿意顺着他的心意,这一点,沈杰记了很多年。 导航显示去中央大街要从左侧拐,再沿一条平行街道往前走,可两人跟着人流走,脚下的路却越走越偏,身边的人潮倒是越来越密,街边的路灯昏黄,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。 沈杰后来才在地图上查到,这条路叫透龙街,这个名字被他记了很久,只因这趟误打误撞的行走,成了往后想起哈尔滨,最先冒出来的画面。 彼时已是晚上八点,哈尔滨的天早就黑透了,透龙街的灯光比周围的街巷亮上几分,却掩不住年关的冷清。至少一半的店铺卷着闸门,铁框上落着薄薄的雪,剩下的几家也都拉着半扇门,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盹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想来是大过年的,谁都想回家守着暖炉,没人愿意守着这冷街。 只有街道右侧,零星开着几家小铺子,其中一家水果店格外扎眼,门面不过两米宽,挤在两扇紧闭的卷闸门中间,像夹缝里开出的花。门口摆着竹筐,筐里堆着黑黢黢的冻梨,一个个裹着薄冰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季钰停下脚步,盯着冻梨看了几秒,声音裹着寒气,轻轻说:“哈尔滨的冻梨,好像很有名。” 沈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伸手碰了碰筐沿,冰碴子粘在指尖,瞬间冻得发麻。“太冷了,吃了准肚子疼。”他抽回手,搓了搓掌心,季钰也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只是脚步依旧停着,像对这北方独有的吃食,存着几分好奇。 这趟来哈尔滨,本就是冲着这极致的冷来的,沈杰曾跟季钰说:“冷到极致,就是最好的风景。” 那时季钰正被寒风吹得缩着脖子,闻言转头看他,眼尾带着点笑,吐槽道:“你怕不是有病。” 可吐槽归吐槽,她还是跟着他,一步步走进这北方的寒夜。 往前走了几步,街边有个饰品店,喇叭里反复喊着:“冰箱贴十元三个,十元三个!” 沈杰脚步一顿,想起在成都时,给远在上海的季钰买过一个冰箱贴,自己也留了一个,花了三十块,彼时他还觉得这个冰箱贴雕刻的成都的景色很精致,他贴在冰箱上,记着那趟成都之行。 他扯了扯季钰的胳膊,指了指店里:“你看,这儿多便宜。” 季钰扫了一眼,嘴角勾了勾:“你家冰箱上,都快贴满了。” 沈杰笑了,“那不是一半都是你们单位人送的嘛。”他想起季钰说过,她们单位的女同事都爱收集冰箱贴,却不是每次旅行都特意买,大多是回来后从网上淘,便宜又方便,一人分一个,倒也凑了满满一冰箱。“不然每次旅行都买,书包都装不下。”沈杰说着,季钰深以为然地点头,两人相视一笑,白气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,又散了。 再往前走,又看到几家卖冰箱贴的,都是十元三个的价,还有摆着马迭尔冰棍的小摊,冰棍插在泡沫箱里,裹着厚厚的棉被。沈杰愣了愣,他在上海、江苏待了半辈子,从没听过这名字,倒是季钰,轻轻说:“听说这冰棍在哈尔滨,特别好吃。”沈杰挑眉,“那怎么南方没见过?”季钰想了想,“或许是只有在这么冷的地方吃,才有意思吧。” 风又大了些,季钰看到沈杰的手一直插在兜里,指尖甚至有点泛白,街边正好有个卖帽子手套的小摊,她拉了拉沈杰的衣角:“给你买副手套吧,看你冻的。” 沈杰摇摇头,“不用,行李够多了,能少带就少带。”他说着,把自己的兜口拉开,“来,手放进来,咱俩凑一块,暖和。” 季钰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左手伸了进去。沈杰的手裹着寒气,触到季钰温热的掌心时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沈杰只觉得季钰的手软软的,暖暖的,像揣了个小暖炉,而季钰却被他的冰手激得缩了一下,脱口而出:“你手怎么这么冰?”沈杰笑了,反手握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,想把自己的寒气传给她,又想从她掌心吸点暖意。可这暖意没持续多久,季钰就被冻得抽回了手,赶紧戴上自己的手套,沈杰看着她的动作,嘴角的笑却没散,心里暖烘烘的,比揣着暖炉还舒服。 他看着季钰的背影,姑娘穿着白色的羽绒服,背着一个黑色的小书包,厚厚的衣服裹着,看起来微微有些臃肿,可沈杰知道,她的身材很丰满,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美。 她的皮肤很白,在路灯下泛着瓷光,笑起来的时候,眼睛弯成月牙,尤其侧脸,鼻梁挺翘,唇线柔和,是沈杰见过最好看的模样。 认识这么久,他总觉得,季钰的美,是藏在细节里的,像这北方的雪,安静,却又动人心弦。 两人走到一座人行天桥下,季钰拉着沈杰上了桥。 天桥上有股说不清的怪味,混着寒气,吸进鼻子里有点呛,可从桥上往下看,却能看到整条尚志大街的光景。 街上的人比索菲亚大教堂那边多了些,却也算不上热闹,汽车在寒风中缓缓驶过,车灯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带,灯光落在积着薄雪的屋顶上,泛着冷白的光,透着一股北方边缘城市独有的凛冽与孤寂。有游客靠在桥边拍照,快门声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,沈杰看着眼前的光景,忽然觉得,这寒夜,竟也有别样的美。 从天桥下来,两人顺着街道往前走,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十四道街,再拐个弯,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——中央大街,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