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星谶祸起君心鉴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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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澜,这一次,我看你如何翻身!
戌时三刻,景仁宫。
沈清澜独坐灯下,手中捧着那道晋位圣旨,一字一字细读。青羽悄步进来,低声道:“娘娘,慈宁宫来人了。”
是太后身边的桂嬷嬷。老嬷嬷捧着红木食盒,笑吟吟道:“太后听说娘娘晋位,特让老奴送来一盏冰糖燕窝,给娘娘补补身子。太后还说,今日之事娘娘应对得极好,往后更要谨言慎行,莫辜负陛下信重。”
“请嬷嬷代清澜谢过太后关怀。”沈清澜起身接过食盒,又示意青羽封了赏银。
桂嬷嬷却摆手推辞:“太后说了,今日这赏银老奴不能收。娘娘往后用钱的地方还多,好生攒着才是。”说罢,又压低声音,“太后还有句话让老奴转达:秋祭在即,西山路险,娘娘务必当心。”
西山路险。沈清澜心下一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清澜记住了,谢太后提点。”
送走桂嬷嬷,她打开食盒。燕窝下压着一枚羊脂玉佩,与陛下所赐那枚形制相仿,只是上面刻的不是“持心如镜”,而是“守心如玉”。玉佩旁还有一张小笺,太后亲笔,只四字:
“信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”
沈清澜握着玉佩,掌心一片温润。太后这是在提醒她,既得了陛下信重,便当全心倚仗,莫再如从前般处处提防、事事留手。同时,也是在告诫,若察觉身边人有异,当断则断,不可心软。
她将玉佩与陛下所赐那枚系在一处,贴身戴好。两枚玉贴在心口,一凉一温,恰如这深宫之中的君臣、母女、姐妹之情——表面温存,内里冷暖自知。
“青羽。”她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秋祭之事,你如何看?”
青羽沉吟片刻:“西山祭天,百官随行,外邦使节亦在邀请之列。人多眼杂,确是下手良机。奴婢猜测,对方可能会在三个方面动手:一是祭典仪式上制造意外,二是途中行刺,三是栽赃陷害。”
沈清澜颔首: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青羽犹豫了一下,“奴婢听闻,北狄使团此次进京,带了一头罕见的白麋鹿,欲作为祥瑞献给陛下。祥瑞献礼,是秋祭的重要环节。”
白麋鹿。沈清澜指尖轻叩桌面。北狄使团……端郡王与北狄有勾结,这是她已知的事实。若借献礼之机做文章,确是防不胜防。
“让我们在北狄使团中的眼线盯紧那鹿。”她吩咐道,“另外,秋祭那日,我身边除你之外,再安排四名暗卫,两人明处,两人暗处。所有入口的饮食、衣物熏香、车马器具,都要经你亲自查验。”
“是。”青羽应下,又迟疑道,“娘娘,此事是否要禀报陛下?”
沈清澜想了想,摇头:“太后既已提醒,陛下想必也有所察觉。我们若大张旗鼓,反而打草惊蛇。暗中防范便是。”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涌入,带着深秋的寒意。庭中那株桂花已谢尽,只余枯枝在月下摇曳。远处宫灯点点,如星河铺地,照亮这九重宫阙的繁华,也照见其下的暗流汹涌。
这一局,她看似赢了——晋位昭仪,得陛下信重,挫败了星象构陷。但她知道,沈清婉不会罢休,端郡王不会罢休,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更不会罢休。下一轮较量,或许就在三日后的秋祭。
而她能做的,便是以这昭仪之位为盾,以天子信重为剑,以太后提点为甲,步步为营,走稳这深宫之中的每一步。
窗外,更鼓声远远传来。戌时尽,亥时将至。
长夜漫漫,而宫斗,从未停歇。
亥时正,钦天监观星台。
周怀素独自立于高台之上,仰首望天。秋夜星空澄澈如洗,银河横贯天际,繁星如沙。荧惑星在东南方亮着暗红的光,确比往日暗淡些许,位置也有微妙偏移。
“荧惑冲紫微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是真的天象,并非他杜撰。只是这星象究竟主何吉凶,历来众说纷纭。他可以解释为灾祸之兆,也可以解释为除旧布新之机。而他,选择了前者。
因为那支老参,因为那对玉如意,因为那五百两金叶子。
也因为在那一刻,他心中那杆秤,偏向了私利。
“周大人。”身后传来温和的女声。
周怀素猛然回身,却见张医正提着灯笼,缓步登上观星台。老人须发皆白,目光却清明如镜。
“张医正?您怎么……”周怀素慌忙行礼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张医正摆摆手,与他并肩而立,也抬头望天,“今夜星空甚美。老夫年轻时也爱观星,总觉得这漫天星辰如棋局,而你我皆是局中子。”
周怀素沉默。
“你母亲今日服了第三剂药,已能坐起喝半碗粥了。”张医正忽然道。
周怀素眼眶一热:“谢医正救命之恩。”
“救命的是昭仪娘娘。”张医正转头看他,“那‘护心丹’的方子,是娘娘翻遍古籍、请教多位太医才定下的,药材中有几味极为罕见,是娘娘用自己的体己从宫外购得。她做这些时,甚至不知你是何模样、姓甚名谁,只听说有位钦天监官员的母亲病重,便说‘医者父母心,能救一命是一命’。”
周怀素喉头哽咽,说不出话。
“周大人。”张医正拍拍他的肩,“老夫行医五十载,见过太多生死,也见过太多人心。有人见利忘义,有人舍生取义,更多的人,是在利与义之间挣扎。今日你选了利,明日或许有机会选义。但无论如何,莫要让自己日后想起今日,心中只有悔恨。”
说完,老人提着灯笼,一步一步下了观星台。
周怀素独留高台,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。他再次抬头,看那漫天星辰。荧惑星依旧暗红,紫微星依旧明亮。而在这片星空之下,京城万家灯火,宫阙重重叠叠,无数人在算计、在挣扎、在爱恨、在生死。
他忽然想起昭仪娘娘那双眼睛——今日在御书房外远远瞥见,她正从步辇上下来,抬眼时目光清亮如星,不见半分被构陷的怨愤,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。
那样的人,会是祸乱后宫的灾星吗?
周怀素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今夜之后,他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观测这片星空了。
因为每一颗星,都仿佛成了良心的眼睛,在夜空中,静静注视着他。
子时,景仁宫内殿。
烛火已熄,唯月光透过纱窗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。沈清澜躺在榻上,却无睡意。她睁眼看着帐顶繁复的绣纹,脑中反复思量今日种种。
周怀素的奏章,陛下的信任,太后的提点,沈清婉的下一步棋……千头万绪,如乱麻缠绕。
她翻了个身,手无意间触到心口那两枚玉佩。一凉一温,贴在一起。陛下赐的“持心如镜”,太后给的“守心如玉”——都在提醒她,在这深宫之中,心要明如镜,坚如玉。
可心终究是肉长的,会疼,会惧,会累。
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枯槁的面容,想起祠堂里那些清冷孤寂的日夜,想起初入宫时战战兢兢的每一步。也想起陛下扶她起身时掌心的温度,想起太后那句“魑魅伎俩,不足为惧”,想起青羽、秋月这些誓死追随的人。
这一路走来,她失去太多,也得到一些。而未来,还有更多未知在等待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,子时三刻。
沈清澜轻轻吐出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睡吧。明日还有明日的事,三日后的秋祭还有一场硬仗。而她要做的,便是养精蓄锐,以最好的状态,迎接每一场明枪暗箭。
因为她知道,在这深宫之中,活着,并且好好活着,便是对敌人最大的反击。
月色无声流淌,漫过雕花窗格,漫过锦被绣榻,漫过女子沉静的睡颜。
夜还长,而黎明终将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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